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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關係當中,遷怒常常是一種被提醒、需要注意且控制的焦點。遷怒的意思是:「你所面對的人,他的行為並未做錯、觸怒、侵犯你,但你因為你自身的狀態(被上司罵、事情不順利……),而無理的將負面情緒發洩在你所面對的人身上。」許多人都知道,遷怒是一種不對的行為、遷怒會破壞關係,會讓親近的人因為他沒有做的事情承受怒氣或其他負面情緒,所以要覺察並且控制自己,避免遷怒他人。

 

然而,我覺得對於台灣的家庭關係、親密關係裡面,造成許多人莫大壓力的,其實是「反遷怒」這件事。

 

這個名詞是我從反移情的概念裡面暫時創造出來的,因為我閱讀家庭治療的文獻還沒看到類似的形容詞。我定義所謂的反遷怒,是指:「你所面對的人,在他身上發生了一些不好、不順利的事情,可是你反而因為他這些不順利的事情而對他發怒……。」乍看之下似乎非常不理性,但是這是台灣的父母常常會發生的現象……。

 

 

 

尤其是,最近經濟跟教育都不太好的時候,小孩考不上理想的學校、找不到理想的工作,奇怪的事情是,某些父母都不會去關心小孩因為失敗所產生的挫折、難過,反而是開始發怒、責罵,責怪小孩為什麼那麼不努力?罵小孩太過放縱自己、認定小孩過份耽溺於玩樂……。

 

這些父母會把小孩的失敗跟自己的面子綁在一起,認為小孩讓自己沒面子,然後惱羞成怒。這也是我特別想點出來的思考謬誤:父母們對於自己的失敗,一開始的情緒通常都會是難過與悲傷,而不是羞愧與沒面子……但是小孩的失敗他們卻不會感覺到小孩的難過與悲傷。

 

而這種『感到丟臉』的情緒其實是經由學習而來的,父母們可能當自己失敗時,阿公阿媽當初也是發怒、說他們丟家裏的臉,於是這些父母們學習到失敗=丟臉;或是父母失敗時,被周遭無關的鄰居、同學、同事等人嘲笑(這種嘲笑是一種霸凌),於是他們學習到原來失敗會被嘲笑、會很丟臉。

 

因此,他們忽略了,原來失敗其實是很難過的.....。

 

 

 

這種『反遷怒』的現象是很不健康的,因為失敗的人會承受雙重甚至三重的打擊:第一是失敗後的沮喪跟難過,第二是被責罵的難過,第三是不被自己家人理解的痛苦……。

 

結果小孩(或戀人,通常都是關係中權力位階比較低的人)需要更努力的從家庭系統之外尋求心理安慰,因為這種家庭系統、親密關係當中,原本可以給予的安慰與信任感不見了,他們不知道何時才能將自己脆弱的一面在這樣的關係中呈現,他們因為這種反遷怒的現象變得很徬徨、迷惘。如果他們過去依賴的環境都是家庭,那家人中出現反遷怒時,他們會無所適從,感覺生命的重心跟準則都無法依託了……。

 

因此我覺得這種非理性的反遷怒會破壞關係,因為怒氣的源頭並非「小孩的失敗」,反而是『自身與小孩共同感受到的挫敗感』,而明明是一個能夠與小孩共感、同理的時刻,卻因為自己太習慣用"對自己生氣"的方式去處理挫敗感,因此也用「向小孩發怒」的方式處理因小孩而來的挫敗。但那個生氣其實就破壞了關係,因為沒有人會喜歡一個對自己發怒的人。

 

我會建議,當自己有反遷怒現象的時候,先努力讓自己平心靜氣,然後想一下自己遭受挫敗的時候有什麼感受?希望家人怎樣對待自己?而這份希望也是自己的小孩/戀人所希望你能做的。你可以好好告訴他:「我跟你一樣感受到挫折,我知道失敗/沒考上好學校/沒找到好工作很難受,但是我還是希望你不能放棄喔……。我跟你一樣,都期盼你能發揮最好的表現、得到最好的結果,那你是不是要為了這個目標更努力一點呢?」「我們可以討論看看這次的失敗問題出在哪裡,我們有哪些地方可以補救的?」「我很在乎你,所以我很希望看到你成功」。

 

……這些都是很坦率的實話,為什麼我們不能用坦率的表達來取代破壞性的表達呢?

 

明明當家人失敗時,身為家人的我們是跟他站在同一條陣線上的,為什麼我們深信要攻擊、嘲諷、羞辱,家人才會邁向成功呢?

 

 

 

抑或者,由於自己感到挫折,所以要用這種反遷怒的方式來發洩自己的負面情緒?那這就是一種赤裸裸的攻擊及傷害,畢竟,家人並不是拿來彰顯自己榮耀或發洩自己怒氣的工具,反遷怒只會讓承受的人受傷,它並不會讓事情變得更好……。

 

有些人太習慣合理化自己的攻擊,他們會宣稱"攻擊與傷害會讓小孩子更堅強"、"男人要能夠禁得起罵"、"他失敗就應該承受該有的責罵"……但實際上,在許多反遷怒的案例當中,被罵的對象都並非「刻意犯錯」而被教訓,僅僅只是因為「失敗」而已,那個失敗反映出來的是能力不足、運氣不好、競爭過度激烈……等他無法控制的因素所導致,可是卻都被解讀為「不夠努力」。

 

而這種解讀也會讓人有"被誤會"的沮喪感,於是,本來理應是關係最緊密的家人,卻帶給失敗者最嚴重的傷害……。

 

如果台灣的家庭能夠覺察自己反遷怒的行為,用較健康的方式來應對家人的失敗與挫折,相信,台灣人會更有勇氣面對挫折,會願意尋求各種方式來解決眼前的問題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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